第452章 帝师的最后嘲讽

    共掌天下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，如同四座巍峨山岳，从赵匡胤的口中轰然砸下。

    烈焰奔腾的金銮殿，在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，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死寂。

    殿外的一切轰鸣、倒塌与惨叫都仿佛被无形的墙隔绝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耳中，只剩下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撞击着耳膜。

    石守信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
    他那张常年在沙场上被风霜雕刻得粗糙黝黑的脸，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，化作一片死人般的惨白。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心中神一般、战无不胜的主帅，那个刚刚还霸气宣告要承担一切的男人，此刻，竟然真的双膝弯曲，跪在了那个小太监的面前。

    他大脑中名为“常识”和“忠义”的堤坝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共治天下？

    一个太监，和皇上平起平坐？

    不，不对！

    【看大帅的样子，那不是平起平坐，那是在……乞求！他在求着那个小阉人，当另一个皇上！】

    石守信的脑子乱成一锅煮沸的铁水，嗡嗡作响，几乎无法思考。

    【他感觉自己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，一种发自肺腑的背叛感和荒谬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。】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扭头，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身旁的王审琦。

    王审琦同样一脸呆滞，双眼无神，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。

    【他的嘴唇微微翕动，似乎想计算一下这其中的利弊得失，却发现自己的脑子根本转不动了。这已经超出了利益的范畴，进入了神魔的领域。】

    不止是他们。

    在场的所有武将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都像被九天之上的神雷劈中的木桩，僵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震惊，错愕，茫然。

    最终，所有情绪都汇成了一种对未知存在的、深入骨髓的巨大恐惧。

    他们跟着赵匡胤提着脑袋卖命，图的是封妻荫子，加官进爵，是那泼天的富贵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大帅要把一半的江山，分给一个太监？

    那他们算什么？

    【他们用命和血换来的功劳，难道要拱手让给一个只动了动嘴皮子的小阉人？】

    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在每个武将的心底疯狂滋生。

    但这火苗刚一燃起，就被赵匡胤眼中那种虔诚、卑微，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的眼神，给生生浇灭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伪装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高山仰止、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。

    【一个能让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大帅，都心甘情愿跪下臣服的人……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？】

    没人敢再想下去。

    他们怕自己会和那个被拖出去的赵普一样，当场疯掉。

    然而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承诺，面对这足以让天下任何野心家为之疯狂的诱惑。

    顾远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表情，没有半分的惊喜与动容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，【如同看着一只在蛛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蛾】，看着跪在身前、赌上了一切的未来君主，眼神平静、淡漠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浓重的怜悯。

    许久。

    【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，】“呵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轻的，却又无比清晰的笑，从顾远苍白的唇间溢出，在这死寂的殿堂里，刺耳无比。

    “赵匡pyplot。”

    顾远开口，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失望。

    “我收回刚才的话。”

    【赵匡胤的心猛地一跳，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焰，以为对方终于被自己打动。】

    “你不是孺子可教。”

    顾远顿了顿，然后，用一种审判般的语调，一个字一个字地，将那丝希望砸得粉碎。

    “你，是，真的，蠢。”

    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