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1章 朕愿与先生共天下

    “你，坏了我的大事。”

    这句轻飘飘的话，不带喜怒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学生搞砸了毕业作品的责备，从顾远那苍白的嘴唇里吐出。

    赵匡胤感觉自己的脑子里，有一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，在被反复拉扯到极限后，终于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，“嘣”的一声，彻底断了。

    我……坏了你的大事？

    我刚刚，从我自己的刀下，救了你的命！

    你一个弑君篡位的阉人，一个想一头撞死在刀锋上的疯子，你他妈的，有什么“大事”？！

    一股荒谬到极致的怒火，混合着被愚弄的屈辱，如同殿外爆裂的梁柱，轰然炸开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“我坏了你的大事？！”

    赵匡胤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烈焰的轰鸣，他抓着顾远肩膀的手剧烈颤抖，玄铁护腕下的指节根根发白，几乎要嵌入对方单薄的骨头里。

    “你的大事，就是去死吗？！”

    “顾远！你给朕把话说清楚！”

    他真的要疯了。

    他宁愿此刻正身陷十万契丹铁骑的重围，也不愿再面对这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少年多一息！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赢得了天下，顾远却告诉他，你脚下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，顾远却告诉他，你亲手把所有兄弟都变成了潜在的敌人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万世一系的治国大策，顾远却用最冰冷的声音告诉他，这一切，都需要用他的死来成全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用尽意志，阻止了这场诡异的“成全”。

    顾远，却反过来责备他。

    赵匡胤的世界观，在这一天之内，被反复碾碎，重塑，再用烈火焚烧成灰。

    他已经分不清，谁是即将君临天下的皇帝，谁是跪地待死的囚徒。

    “放手。”

    冰冷的声音，如同一盆冰水，浇灭了他的狂怒。

    顾远只是淡淡地，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赵匡胤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顾远后退半步，拉开距离，仿佛在避开什么不洁之物。

    他从容地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、被鲜血染脏的衣领，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，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表情不是因为疼痛，而是一种近乎洁癖的、对完美艺术品被无知者肆意涂抹的厌烦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再次看向赵匡胤。

    那双眸子里再无波澜，只剩下让赵匡胤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后跟的、非人的绝对理智。

    “赵匡胤，你还是不懂。”

    顾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像一把外科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现实。

    “我的死，从来不是目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手段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为你这个新王朝，亲手铺下的，最后一块，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，不是在救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，狠狠凿穿了赵匡胤所有的侥幸和幻想。

    “你是在，亲手，动摇你的皇位。”

    赵匡胤呆住了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石守信、王审琦等人也全都呆住了。

    石守信张了张嘴，看向王审琦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颤抖着挤出两个字：“疯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们的大脑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被烈火炙烤的浆糊。

    救了他，就是动摇自己的皇位？

    这他妈的，都是什么跟什么？！

    “一个活着的弑君者，对你……对你有什么好处？”

    赵匡胤下意识地反驳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。

    “好处？”

    顾远笑了，那笑容里满是对一个不开窍学生的无奈与悲悯。

    “我死了，你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