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文人才是天下真正的基石

    那名符家将领的怒吼，像一块烧红的巨石，骤然投进了原本已因“杯酒释兵权”而逐渐平静的湖面，再次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
    石守信、王审琦这些赵匡胤的嫡系，刚刚还被那泼天富贵的前景说得有些心旌摇曳，此刻听到这番话，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，瞬间彻底清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是啊！说得再天花乱坠，核心不就是要收走他们手里的兵吗？

    他们虽然是殿前禁军将领，但本质上，和那些拥兵自重的地方藩镇节度使，又有什么区别？他们都是靠着手中这把刀、麾下这群兵，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荣耀！

    兵，就是他们的胆，是他们的根，是他们的命！

    顾远现在，要微笑着、温柔地，斩断他们的命根子，还要让他们感恩戴德地，去被一群他们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瞧的酸秀才管着！

    这，简直比直接一刀杀了他们，还让他们感到屈辱和难受！

    “对！符将军说得没错！”

    石守信第一个跳了出来，他那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，梗着脖子，几乎是咆哮着对赵匡胤喊道：“大帅！末将虽然是个粗人，但也知道‘枪杆子里出政权’的道理！这天下是我们兄弟们用命、用血、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！凭什么要拱手让给那些什么都没干，只会在后方摇笔杆子的读书人？”

    他的话像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。

    “就是！大帅，您可千万不能被这小阉人花言巧语给蛊惑了！”王审琦也跟着叫嚷起来，他眼中的贪婪和精明此刻全变成了警惕和愤怒，“没了兵，我们算个屁啊！”

    一时间，群情激奋，之前被顾远压下去的暴戾之气再次升腾。金銮殿内，仿佛又变回了喊杀震天的战场，充斥着各种粗野的叫骂和不满的咆哮。

    他们不理解那些深奥繁复的治国大道理。

    他们只知道，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最根本的侵犯。

    他们只知道，有人要抢走他们赖以生存、作威作福的饭碗！

    赵匡胤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幕，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疙瘩。他的心里，比这燃烧的大殿还要乱，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。

    理智上，他知道，顾远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如同惊雷贯耳，直指王朝兴衰的终极命门。重文抑武，强干弱枝，中央集权，这才是建立一个长久稳固、不会重蹈五代覆辙的大一统王朝的唯一正道！

    但是，情感上，他又觉得他手下这些跟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们，说的也有道理。这江山，确实是他们用命换来的。自己刚刚坐上龙椅，屁股还没焐热，就要想着过河拆桥，卸磨杀驴，这传出去，岂不让天下英雄心寒？

    他陷入了冰与火的两难之境，感觉自己的头颅都快要裂开了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，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台阶之上，那个风暴的中心。

    他希望，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少年，能再给他一个完美的，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答案。

    然而，顾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看着他身后的群魔乱舞。那张苍白的脸上，甚至还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、玩味的笑容。他仿佛一个出完考题的老师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考生们抓耳挠腮的窘态，一点也不担心眼前的局势会彻底失控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着赵匡胤，自己，做出那个身为帝王的，唯一正确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都给朕——住口！”

    终于，赵匡胤忍无可忍，他猛地吸气入胸，爆喝一声！这一声用上了他征战沙场练就的十足内力，声如洪钟贯耳，又似平地惊雷，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，连穹顶上摇摇欲坠的琉璃瓦都簌簌地往下掉灰。

    那些还在疯狂叫嚷的武将们，被他这蕴含着无上威严和杀意的一吼，震得耳膜刺痛，心胆俱裂。他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，瞬间噤若寒蝉，再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赵匡胤冰冷如刀的目光，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。然后，他的目光，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最先跳出来反对的符家将领身上。

    “你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那将领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，但常年养成的悍匪之气让他依旧梗着脖子，回道：“末将，符彦通！”